基督教在歐洲:過去與現在 / Christianity in Europe: Past and Present

作者:Renata Wong

 

2015年1 月10 日星期六中午,在中國南京漢中門地鐵站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喝了一杯比較還可以的咖啡(中國大陸還沒有像日本一樣發展出本地的咖啡文化,要喝一杯像樣的咖啡,不是那麼容易﹗日後另文再談。),回到地鐵站,車到了,踏入車廂,兩位中國大媽,帶點農村的氣色,拿著兩大袋的小冊子,從車廂的一頭穿越到車廂的另一頭,高喊著要大家信耶穌,把我嚇了一跳。在宣教時,其中一個傳教婦聲稱信仰基督教的上帝是科學的,因為獲得諾貝爾獎最多的都是以色列科學家,而以色列人都是信仰上帝的。我的右腦頓時驚訝得難以操作,左腦匆忙啟動。先不說傳教婦的論斷有太多的問題,中國的宗教狀況我也不太了解,那便談一下我了解的歐洲吧。

基督教,而特別是其組織化最強的分支天主教,在歐洲有幾乎兩千年的歷史。我國波蘭經歷過十個世紀長的基督化過程,當前算是天主教支柱之一。但是,在中國的唐宋時期,波蘭卻是一個典型的斯拉夫異教國家(所謂的「異教」,當然是基督教的觀點!)。

 

一:波蘭引進基督教

十世紀下半葉的中東歐屬黑暗時代,同西歐一樣,也體驗了西方羅馬帝國衰落后的混亂,各部族向外擴張立國,用戰爭、朝貢或婚姻方式來解決領土糾紛。在這樣的一個歷史背景中,波蘭公爵篾士科一世(Mieszko I)面對著幾個難題,其中最嚴重的一個來自西邊,另一個來自南邊。

波蘭王國的南邊與捷克王國相鄰。當時的捷克是個天主教王國,和衛樂題部族(Wieleci)結成聯盟,與波蘭處於戰爭狀態多年。篾士科希望得到捷克的幫助來佔領衛樂題,因而改變信仰,與捷克的天主教徒杜布拉瓦公主(Dobrawa)結婚,借助其宗教勢力,出兵佔領了衛樂題。

西鄰則有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德國(條頓)王國企圖東進擴張,殖民當地居民,並要強逼王國東部成為德國教會下屬,而王國邊疆以東就是波蘭。篾士科的考慮是:如果接受羅馬天主教的洗禮,波蘭會得到羅馬教皇的保護。但教皇的保護可不是免費的。雖然叫做「精神服務」,卻必須出銀子。

守護領土不是教皇能夠提供的唯一好處。當時,教會宣揚統治者的權威來自上帝,所以反對權威的每個事例都被視為一種罪過。這個概念與中國的「天子」相似。在歐洲失去教皇的支持可比作中國的天子失去了天命。那麼,借助洗禮,篾士科不單能保有其蛋糕,也能得到蛋糕上的櫻桃,即以宗教之名合法化其權威、再加固其公爵地位。

大體上說,因為統治者的權威是上帝給予的,那麼上帝是認同了統治者。這樣一來,打仗時,不論君臣,都可以聲稱戰爭是上帝要打的。再說,因為戰爭是上帝要打的,而上帝無所不能,那麼上帝(和參戰士兵)在該戰爭中一定會獲得勝利。這個簡單的推理卻缺乏了一個必要元素,即士兵需要對上帝有信仰。

與此相反,波蘭歷史學家塔德烏什·曼陀菲爾(Tadeusz Manteuffel)在他的1970年出版的《波蘭皮亞斯特王朝的早期統治者》(Polska Pierwszych Piastów) 一書中論証:“引進的這個新宗教僅為社會高層以及能夠看到洗禮的實際好處的城鎮和近郊居民才具吸引力。”也就是說,廣泛的社會低層不願意接受這個新信仰。為何?

歷史學家們對此問題有兩個答案。其一,遠離中央的居民不想放棄他們祖先自古以來的斯拉夫信仰。道理可能跟英國著名無神論生物學家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其與基督教徒的一場辯論中提到的一樣:一個神不如多個神。因為眾神各有自己的專業范圍,並在此范圍內服務人類。就效率而言,單一個神怎麼能夠關注到人類需要他關注的所有事項呢?

其二,洗禮不單沒有解決中世紀封建制度帶來的問題,低層人民反而被逼比以前多交稅。該附加稅叫「聖彼得貢」(świętopietrze),交給住在羅馬的教皇。此外,與土地挂鉤緊密的農民,還要承擔很多額外的經濟壓力。外國祭司(中文通常翻譯做「牧師」,但無論是拉丁或希臘的原語都隻不過是宗教儀式執行者的意思,沒有牧羊人的意思,「牧師」是中國基督徒自我美化的誤譯!)過來傳教、建教堂等都對當地資源施加沉重的壓力。崇拜斯拉夫神需要在路旁的一個小地方設立個柱子般的雕像,建設一個天主教教堂和祭司住宅可需要一大塊的土地,那就是說,農民可用的土地量減少了。

自966年起,即篾士科一世洗禮的那一年,波蘭的基督化過程持續了好幾個世紀,因為波蘭人抗拒新的宗教。抗爭於1038年達至高峰,爆發起義。波及了整個國家,最終導致了國內的無政府狀態。由於歷史記錄不全,部分歷史學家推測起義的動機頗為復雜,除了反對基督教,還要推翻政府。無論如何,起義爆發后,政權落到了貴族的手裡,而統治者必須逃生,到1040年才可以重新統治國家。

總的來說,引入基督教的原因,不是因為當時的波蘭統治者和廣泛的人民覺得基督教比其他信仰或思維系統優越、能夠改善精神生活,也不是因為基督教是唯一的正信,而是為了購買教皇6個世紀以來所獲得的權威和權力來解決國家安全的問題。

 

二:天主教在波蘭的當前狀態

雖然波蘭的基督化過程漫長,可是最終的結果可算還是「大獲成功」。波蘭的人口總數為3850萬左右,也就是中國人口的三十四分之一。以統計局於2011年執行的全國人口調查為依據,波蘭人口中有87.58% 人自稱是天主教徒。自稱不屬於任何宗教的人隻有2.64%。拒絕回答有關信仰問題的人佔7.1%。調查的作者視之為天主教在波蘭的統計優勢的証明。

「統計」這個說法很重要。要分析上述數據,必須注意統計涉及到整個國家,包括剛出生的嬰兒。據作者的解釋,0至17歲的居民佔回答者的18.7%。但調查者卻沒有解釋由誰幫忙呀呀學語的嬰兒填表。可以想像的,是由父母替還不知道基督教是什麼東西的嬰孩填寫表格。這個推理由2012年年鑒中的統計所確認。

2012年年鑒的數據與統計局2011年的數據的差別不大。年鑒的數據來自天主教會統計研究所(下稱ISKK)的信徒成員清單。而這些清單由各個教會組織提供。隻要父母帶孩子(一般是出生不久的嬰兒)到教堂進行洗禮,該孩子自動成為天主教徒,名字也自動輸入教堂的信徒清單。據ISKK顯示,2011年底有3300萬人左右,即總人口的85.7%,屬於天主教會。

依1950年3月20日通過的一項法案,當時的社會主義政府對教會擁有的不動產進行了國有化,並創建了由國家預算資助的「教會基金」。上述法案還規定,基金來源為國家經營所佔有教會財產而獲得的收入。后來,因為當初沒有做財產的盤點和價值估算,無法確定基金的准確金額,所以隻好由政府按年決定。2014年的金額為9400萬多茲羅提(約等於1.6億元人民幣),主要用於補助祭司的社保和健保費用。

離開社會主義后,波蘭天主教會對此情況的不滿意可見於與教會有關的傳媒報道。譬如,天主教周刊《星期日》(Niedziela)於2013年5月28日的一篇文章〈有關教會財產的獨特報告〉中引用了《政府與主教宗派事務協約委員會》(Komisje Konkordatowe Rządu i Episkopatu)對教會財產進行調查的結果。據文章所說,480頁長的調查所採集的數據覆蓋了1918-2012年間的詳細財產描述,顯示了所佔領的教會領土應為14.5萬多公頃(約2200萬畝),並聲稱波蘭當前政府還手持「31% 被波蘭共產政權拿走的財產」。此外,文章指責政府“不履行法案規定的責任”,其中包括不按照財產的實際價值補償教會。

2014年8月7日,《星期天》的另一篇文章〈歐盟各國對教會的資助〉批評波蘭政府對教會的資助不單沒有達到歐盟政府的「標准」,國家在配給金額方面反而遠遠落后歐盟的平均數。文章作者提出的大部分歐盟國家的一些「標准」如下:(1)宗教組織享有廣泛減稅權利(有6個國家對教會經濟活動也減稅)、(2)宗教課全部由國家資助、(3)教區學校全部或幾乎全部由國家資助。

第二次大戰后,波蘭的學校按照憲法組織宗教課,一直到1961年,學校課程取消了宗教課。此后,地方教堂承擔了這個任務。社會主義制度被推翻后不久,波蘭政府與梵蒂岡的聖座於1993年簽署了宗教事務協約(konkordat)。該協約的第12條款重新把宗教課引進公立學校和幼兒園。
按2002年教育部的法令,宗教歸於教育框架計劃,因而它的位置與波蘭語、數學、地理等其他科目等同,而國家預算承擔了資助宗教課的責任。2010年,第三共和國第四任總統萊赫·卡欽斯基(Lech Kaczyński)死於空難。在同年的總統選舉中獲得勝利的布羅尼斯瓦夫·科莫羅夫斯基(Bronisław Komorowski)和他的政府(執政黨) – 兩者同屬公民綱領黨(Platforma Obywatelska)- 沒有前任那麼看重宗教信仰事項。新政府通過的一個法案於2012年生效,把資助負擔推到地方政府的口袋上。從此開始,當地社區可以自己決定是否組織宗教課程。而且,如要展開這樣的課程,地方政府必須自己安排老師的工資來源。

據波蘭最受歡迎的網上商業、金融和法律傳媒之一Money.pl於2012年3月16日發布的一篇文章〈國家按宗教事務協約的支出遠大於教會基金的支出〉,所搜集的天主教新聞社、國防部和教育部的資料顯示宗教事務協約要求國家預算支付大約每年18.2億茲羅提(約等於31.2億元人民幣)。其中,宗教課的支付佔絕大部分,為11.5億茲羅提,主要是教師的工資。各級教區學校、幼兒園等的補助為5.2億茲羅提。對教區學校和宗教課的補助佔國家預算的幾乎4.5%。

波蘭政府與聖座的協約中的第21條確保教會對公眾募集資金的權利。據2011年10月20日的另外一篇報導〈教會在波蘭每年收到30億茲羅提,你認為多嗎?〉,Money.pl估計這個活動所產生的金額為12億多茲羅提。所謂公眾募集主要指的是每回彌撒結束前,祭司拿著金盤向參與者收集捐助。捐助額是公開的,誰都看得到,所以按個人的心理,不可以給得太少。教會的這個收入從來沒人知道到底有多少。最多參加彌撒的人是星期日。星期日的彌撒從早到晚有好幾回。除了星期日之外,彌撒每天都會舉行。我小的時候,因為父母是信徒,帶我參加彌撒時看到一個相當丑陋的現象,祭司每次都會公開報告非彌撒的特大捐獻額,並宣讀出捐獻者的名字。然后,每年耶誕節之前,祭司會不畏辛勞,親自來看望每個家庭,一同祈禱,臨走時隨手拿走桌子上的一個信封。

 

三:教會財產的來源

教會的官方教義聖化貧窮和「無產階級」。人類應該追求的是一個親近上帝、不追求財物的心理狀態。那麼,教會的財產從何而來?

波蘭籍歷史學家雅努什·塔茲比爾(Janusz Tazbir)教授於2012年3月25日接受《概觀周刊》(Przegląd)訪問時指出,在篾士科一世的時代,教皇沒有資助波蘭教會,多半是君主把土地和其他財產授予主教,而價值也多半巨大,使主教成為最大地主之一。在十六世紀,教會估計擁有國內所有耕地的9至11%。比如,1512年,克拉科夫(Kraków)主教的財產包括230個村庄和13個城市。這些數字的不斷增長最終導致了眾議院於1635年禁止授予教會土地。

除了被授予土地之外,一直到19世紀,教會都有權向信徒征稅。稅名為“什一奉獻”(dzisięcina),因為教會代表每回拿走的是收入的十分之一。

總之,廣大的財產和持續奉獻使教會在波蘭獲得了影響國內外政策的實際權勢。這樣,如果貴族想要為自己帶來點利益,向教會捐贈顯然是有幫助的。此為當時政治的惡性循環。

一直到18世紀,當時的國王斯坦尼斯瓦夫·波尼亞托夫斯基(Stanisław Poniatowski)才停止資助教會,並開始沒收多世紀以來教會聚積的不動產,因而主動打破了上述的惡性循環。沒收工程從會員最多的耶穌會開始。這個行動在歐洲已有過前例。啟蒙時代的諸如法國、西班牙、葡萄牙、西西裡、那不勒斯等歐洲國家和城市均先后排除過耶穌會並沒收過其財產。

建立於1534年的耶穌會的任務是直接實行教皇的命令,因而也被稱為「上帝之卒」。最初,耶穌會受教皇的命令在歐洲對馬丁·路德啟動的「宗教改革」和其后的啟蒙運動展開了攻擊。宗教改革的目的是要教會停止賣所謂的贖罪券,因為赦罪應該是上帝給罪人的恩典,而不是教會與罪人做金錢交易。這裡必須注意:路德並沒有反對教會,他反對的是教會的經濟活動。而教會卻不願意接受他的意見。

此外,耶穌會還執行了全球性傳教和教育帝王高官的使命。最初到中國來的也是耶穌會士。向16-17世紀的中國朝廷介紹了西方力學、數學、天文學等科學,作為傳教之餌。在耶穌會全盛時期,其成員在朝廷擔任過高官厚職、做過皇帝的顧問。至於“教育事業”,如果針對的是國家高官和君主,而不是老百姓,目標大概隻有一個,即經受教人士對整個國家發揮傳教影響。

根據卡爾海因茨·德社那(Karlheinz Deschner,一位德國籍的天主教會歷史學家)的研究結果《上帝與法西斯》,第二次大戰時期,在希特勒和墨索裡尼的幫助之下,梵蒂岡試圖推翻布爾什維克蘇聯政府,以此擴大自己的影響范圍。當時在位的教皇庇護十二世為此命令在羅馬建立了一個叫Collegium Russicum(宗座俄羅斯學院)的組織,培訓耶穌會士為梵蒂岡到蘇聯進行間諜活動。

波尼亞托夫斯基時代執行的沒收工程不單單是國有化了財產,作為交換,主教得到了固定的津貼。沒收工作由波蘭歷時四載的眾議會(當時的這個議會與現代議會不同,議員們有事才聚會,平時則解散﹔但我們說的這個議會聚會卻歷時四年。)執行﹔理所當然,第一個被國有化的是克拉科夫主教的財產。沒收政策在國內教會圈子引起了激烈的反對。但是,全面沖突沒有機會發生,因為奧地利、普魯士和俄羅斯於1795年把波蘭分割成3部份,各國接收了一部份。

1918年,即第一次大戰之后,波蘭重新獲得獨立,教會財產的問題也回來了。到1939年,教會還擁有40萬公頃的波蘭土地,佔1.3% 左右的國土。1945年,第二次大戰結束了。英國、美國和蘇聯勝戰,德國敗戰。為了獎賞蘇聯在戰爭中打敗納粹德國的貢獻,三國把波蘭領土的48% 給予了斯大林。為了懲罰德國,也把德國的一部份領土給予波蘭。后者的新教教會留下的巨大不動產由波蘭天主教教會接收。可是直到現在,作為德國新教教會繼承者的波蘭新教教會尚未提出要拿回天主教會在1945年后承受的這批財產。

自從1989年的經濟與政治結構改造,跟其他東方集團國家一樣,波蘭共和國也體驗了20多年長的劇烈變化。於2004年加入歐盟,對天主教信仰的領域影響大概最大。首先,按自我認同把歐洲大陸劃為兩部份:東歐與西歐,並把自己的位置定為西歐。此后,在這個基礎上,逐漸容納已處於世俗化過程的歐盟文化。

 

四﹕:天主教在欧洲的当前状态

波蘭政府為了支持天主教教會,每年的支付達到18.2億茲羅提。那麼,基督教在歐洲的情況又如何呢?

我在德國工作的時候,稅表上必須填寫宗教信仰。因為我寫上「無神論者」,所以財政部沒有向我征收所謂的教會稅(Kirchensteuer)。不然的話,要付所得稅的8%(巴伐利亞州和巴登-符騰堡州)或9%(其他聯邦州)。據《法蘭克福匯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於2013年10月24日的一篇文章〈教會財產:科隆大教堂值1歐元〉的資料,2012年德國天主教教會所得到的教會稅額為52億歐元(超過367億元人民幣),而新教教會所得到的教會稅額為46億歐元(超過325億元人民幣)。有關教會財產的問題,跟波蘭一樣,德國也沒有具體的數字。

據明斯特主教網(Bistum Münster)上發布的20年資料顯示,德國全國在2013年有約2400萬天主教徒,佔德國人口的29.9%。相比之下,1994年的德國有天主教徒達2800萬。在20年內,天主教教會失去了約400萬信徒,平均每年20萬。同樣的下跌趨勢在新教教會中也觀察得到。該教會的網站提供的數據顯示2001年的德國有約2650萬新教信徒,佔德國人口的29%。2012年則隻有約2340萬。信徒在12年內少了310萬,平均每年有幾乎26萬人脫教。

意大利人在歐洲被視為虔誠的天主教徒。《晚郵報》(Corriere della Sera)於2006年1月18日報道意大利研究院Eurispes的“意大利報道2006”(Rapporto Italia 2006)調查結果,據稱87.8% 的意大利人自稱是天主教徒,但是隻有36.8% 參加彌撒和其他的教會活動。2014年1月29日,Eurispes在其網站發布了「意大利報道2014」。此次,數據分別為75.2% 和33.1%。在8年內,天主教徒的數量降低了12.6%,參加彌撒的人數減少了4.7%。Eurispes的調查把無神論者和其他宗教教徒放在一起,2014年共佔19.9%。

跟德國一樣,意大利也有教會稅。但是稅額為所得稅的0.8%,遠遠小於德國的8-9%。路透社於2012年12月19日的報道〈歐盟允許終止意大利教會財產免稅權〉稱,意大利教會擁有的物業包括私人診所、酒店、住宿和招待所,如果建筑物的一部分有祭司或修女居住或有所謂的神聖場所,可享受免稅待遇。據估計,向教會征收的稅可達7-10億歐元。

西班牙的天主教會歷史與宗教裁判對“異端”的迫害緊密挂鉤。雖然梵蒂岡在歐洲不同國家對“異端”進行了迫害,在西班牙實行的最長,要到1834年才取消了宗教裁判。德社那的研究指出,16世紀的教會財產佔國民收入的一半。19世紀初葉,還有600萬公頃地產,佔國土的17%,並投資銀行、鐵路、礦山、船運公司、紡織工廠等。

社會的不平等導致了1936年農民、城市工人、中產階級支持民主選舉的政府,建立了所謂的「人民陣線」。針對他們的有保王派、法西斯和教會的黨派,支持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建立了所謂的「國民陣線」。西班牙的內戰就這樣開始了。在希特勒和墨索裡尼的幫助下,原來無法打敗「人民陣線」的佛朗哥將軍,獲得了勝利,從1939年到1975年,實施恐怖統治,控制了西班牙:諸如集中營、強迫勞動和處決的措施,大多用來針對政治敵人。

最近的統計顯示,原來西班牙這個天主教國家的世俗化進步很快。應對教會的影響,1979年的西班牙憲法禁止了一個國家宗教的存在。但是,同年的政府與梵蒂岡的一個協議規定了天主教會免征繳納物業稅。據華盛頓郵報在2012年9月13日的報道〈陷入財務困境的西班牙城市考慮征教會財產的稅〉稱,如果教會繳稅,國庫每年會因此收到約30億歐元。除此之外,自2007年起,西班牙人可以選擇把所得稅的0.52% 給予教會。2010年,教會賺了所得稅申報的2.48億歐元。

2000年,《社會研究中心》(Centro de Investigaciones Sociológicas,CIS)的十二月調查(Barómetro de Diciembre 2000)數據為:83.1% 自我認為是天主教徒,9% 無信仰,4.1% 是無神論者。2006年CIS的十月調查(Barómetro de Octubre 2006)指出,西班牙人口的76.4% 自我認為是天主教徒,13.4% 無信仰,5.9% 是無神論者。而2014年的CIS十月調查顯示人口的67.8% 自我認為是天主教徒,16.7% 無信仰,10.8% 是無神論者。在14年內,天主教徒數量減少了15.3%,平均每年幾乎1.1%。同時,無神論者和無信仰者的數量從13.1%(2000年)增至27.5%(2014年),平均每年增加1%。此為西班牙的世俗化的証明。

上述三個國家的世俗化情況很清楚。在波蘭也看得到世俗化的標志,隻是沒有那麼明顯。波蘭共和國統計年鑒沒有無神論者的數據。根據年鑒,1990年天主教徒佔94.2%,2000年佔89.5%,而2012年佔86.7%。在22年間降低了7.5%,平均每年0.3%﹔可見波蘭的變化在歐盟國家中特別慢,但還是存在的。

波蘭理性人士協會的網站上(Polskie Stowarzyszenie Racjonalistów,www.psr.org.pl)發布了理性人士的清單。隻要你是無神論者或不可知論者,都可以填上自己的名字。目前已有440頁,每頁145個簽名,一共6.38萬人。

歐洲的世俗化是一個相對較新的現象,尚未有足夠的研究分析其原因。本文章嘗試描述了幾個在傳統上被視為典型的基督教國家,從而指出兩個趨勢。其一,教會在歐洲的活動除了信仰服務還包括經濟交易和政治干涉。其二,當代歐洲的信徒數量正在下降。
假設一個企業面臨現存的顧客量逐漸減少,開辟新的客戶圈是個合理的求解措施。2013年任命的弗朗西斯教皇,在教會的兩千年長的歷史上,是第一個耶穌會士教皇。可否作為教會擴張傳教范圍的標志?

 

~ 〈公民論政〉發於2015年11月1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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