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的黑色遺產

作者:黃盛

原載﹕評台﹔2017年01月21日

一:政治明星

2017年01月10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回到芝加哥,發表他的離任演說。坊間及世界各地傳媒普遍歌頌他的「政績」,仰望如明星一般的他。

八年前,奧巴馬以「我們能夠」(Yes, we can)為名發表就職演說。一週前,在命名為「我們做到了」(Yes, we did)的離任演說中,奧巴馬再次口若懸河,但更顯老到,並開宗明義,細說從頭:
「240年來,公民意識對我國的感召給予每一個新生代事工和目標。 愛國者選擇共和國以取代暴政、先驅們跋涉西部、奴隸們勇敢地面對臨時湊合的鐵路以通往自由,都是這個原因。」(For 240 years, our nation’s call to citizenship has given work and purpose to each new generation. It’s what led patriots to choose republic over tyranny, pioneers to trek west, slaves to brave that makeshift railroad to freedom.)

一夜之間,整個國家變成密西西比的浸信會教堂,唱和之聲,此起彼落。奧巴馬有沒有「改寫」美國歷史?

既有此問,當然事不簡單。

二:無需負責的歷史

首先,美國革命的中心事件就是發生於1773年的波士頓茶葉派對 (中文媒體長期把「Boston Tea Party」中的「party」錯譯成「黨」!)。無論是波士頓茶葉派對還是美國革命,其肇因從來都是殖民地新興企業家與由舊英帝國王室構建的建制派企業家 (東印度公司) 之間的利益衝突。(公民論政:波士頓茶葉派對 (黃盛),2012年05月17日。) 比如當年整個維珍尼亞聯邦 (the Commonwealth of Virginia) 的產權便全屬東印度公司所有,情況一如被逼割讓後的香港,整個產權歸於英國王室,所有土地變為「冠地」(即官地)! 兩地不同之處在於,當年北美洲的新興資產階級來自舊世界,和既得利益者之間的衝突與香港的殖民史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在香港的殖民史中,新興資產階級 (和精英階層) 從來都是舊世界的同流者,亦即我在其它文章中重複指出的二等公民,他們本身是被殖民者,但在當時的社會結構中,他們卻獲得一等公民 (大英殖民者) 的授權,對三等公民進行統治。作為廿世紀近百年間唯一的一所高等學府,香港大學就是用來篩選二等公民的一個統治機制。

但言歸正傳,即使是當年簽署《獨立宣言》的56人之中,41人都是奴隸主,包括起草宣言的傑弗遜,因此當然與所謂的公民意識了無瓜葛。加上種族主義的公民權只能說是特權,與公民意識無關。

美國殖民時期的先驅「跋涉西部」可以如何跟公民權掛勾 「先驅」屬美言,其實都是殖民者,其中有不少的機會主義者,當然都是「企業家」了。美國的先驅「跋涉西部」的過程中超過6000個部族逐一煙滅於歷史的虛無之中,只餘下今日美國聯邦政府承認的562個部族,又成另一歷史謎團。(npr: The Map of Native American Tribes You’ve Never Seen Before, June 24 2014; NCAI: An Introduction to Indian Nations in the United States, 讀取日期:2017年01月17日。)

至於奧巴馬口中的「makeshift railroad」,即本文譯成中文的「臨時湊合的鐵路」,通常稱為「underground railroad」(地下鐵路),在美國內戰前由出逃黑奴秘密建造的一個供黑奴出逃的地下網絡,使用鐵路術語作掩飾,但與鐵路無關。出逃黑奴的最終目的地是北部的所謂自由城市,即工業化城鎮,但很多逃往加拿大,主要聚居安大略省,因為大英帝國在1833年全面廢除奴隸制之故。這便出奇了。在這樣的歷史脈絡之中,「公民意識對我國的感召」與黑奴出逃的地下網絡如何相關 「公民意識」如何感召黑奴逃離「我國」。

的確,奧巴馬用他那雄辯滔滔的修辭改寫了美國的歷史。對大多不諳歷史的群眾,有多少做了羔羊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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