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深港高鐵香港段一地兩檢的反思

作者﹕黃盛

 

一﹕背境

高鐵本來是一件好事,香港人 (歸英及獨立黨派隨外) 一般不持反對的理由,但在西九龍高鐵站部份租賃給內地口岸,進行一地兩檢,卻有可能令不反對者害怕中央借一件好事來做壞事。

〈銅鑼灣書店〉的老闆李波﹑店長林榮基﹑總經理呂波和業務經理張志平四人相繼「被失蹤」事件,處理手法拙劣﹑〈環球網〉的連篇詭辯,幾乎翻版了滿清時期的政治操作,能不打擊港人信心﹖即使內地公安﹑國安﹑軍方或中央專案組沒有跨境執法 (僅僅是個假設﹗),這批「被失蹤者」被拘押的過程可說完全缺乏任何的法律程序。這才是事件的關鍵所在,因為即使「被失蹤者」違反了內地法律,在沒有審判或未經審判的情況下必須在法律上被視為清白,亦必須被賦予應有的法律權利 (香港人擁有的法律權利在內地有嗎﹖)。但從報上可得資料所顯示,我們見不到內地對「被失蹤者」施行的「執法過程」遵守了任何的法律程序﹗若然真有跨境執法,問題則更嚴重,因為事件已經超越了法律程序的問題,並且是赤裸裸的行使強權﹗雖然我並不尊重〈銅鑼灣書店〉出版的,以流言蜚語及小道傳聞為調查報導的所謂政治秘聞,但只要香港法律容許,主事人都應該獲得(香港)法律上的保護。

當內地權力機關缺乏最起碼的法律程序觀念,香港人的信心問題便是必然的﹔所以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只有香港市民「見得到」內地政府的確在努力建立一個文明的法制系統,而權力機關對法律程序亦在操作上顯示實質的遵從,香港市民才會有相稱的回應。但這是個長期及長遠的條件﹔就西九龍高鐵站實施一地兩檢一事,〈銅鑼灣書店〉人員「被失蹤」已經壞了勢頭,由此亦可見中央對港政策的一個失敗的地方,沒有認真了解香港的法制文化和民情,因而頻出事故﹔譬如既預見有一地一檢的敏感安排 (2008年便提出了高鐵一地兩檢的概念﹗),卻又愚蠢到「跨境執法」,這背後是怎麼樣的一種思考模式﹖更甚的是,按表面的觀察,似乎有多個內地權力系統在香港活動,並且各自為政,亦不受控制。再據此方向思考,中聯辦沒有做到它份內的工作﹕守護中央對港政策的同時要預防其它內地的權力系統破壞了中央對港政策。(當然,這只可能是猜測。)

二﹕安排

2017年07月25日,律政司司長袁國強、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陳帆和保安局局長李家超舉行記者會,公佈有關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的一地兩檢安排,並預期可以在2018年第3季前完成所有「三步走」的步驟。所謂的「三步走」是落實「一地兩檢」安排的三個步驟。第一步是內地與特區政府達成《合作安排》,內容包括口岸區的設立範圍及管轄權、應急處理機制、爭議磋商等。落實合作安排後,第二步是由人大常委會通過決定、批准及確認合作安排,包括批准內地單位到香港特區實施一地兩檢,以及同時根據《基本法》20條,授權香港特區落實一地兩檢。第三步由兩地各自啟動相關程序,香港方面進行本地立法。兩地會建立聯絡協調與應急處理機制,加強溝通。

首先我懷疑「三步走」是由內地設計﹑提出,再交由港府表述。袁國強﹑陳帆和李家超只不過是覆述內地的設計,港府很可能並沒有參予「三步走」的制定工作。很簡單,中共政府素來是個「數字政府」,歷年不變,「數字式政策表述」從來不屬於香港政治文化的一部份。撇開這個觀察,就實際政治環境來說,「三步走」的關鍵在第一步。第二步走的是個形式,人大常委會是橡皮圖章,毋需諱言,中央決定的,人大常委會從來都不會否定﹔所以第二步基本上就是必然的「批准及確認」。人大常委會批准後,香港方面進行本地立法便勢在必行,即臨門一腳,所以第三步也不是重點。因此,重點是第一步有關口岸區的設立範圍及管轄權、應急處理機制等的《合作安排》。如要在港人對內地法律 (執行及程序) 缺乏信心的情況下解決問題,只能從第一步入手。

三﹕有待解決的一些問題

內地方面有一個意見,提出營運中的高鐵車廂,包括行駛、停留及上落客期間都屬內地管轄,香港境內的路軌屬香港管轄。這個安排是不會有太多願意思考的港人接受的。內地方面的這個意見其實是說修橋整路由香港承擔,實際管轄則由內地負責。這個權力區分顯然是非常不平衡的。「路軌屬香港,車廂屬內地」是完全向內地傾斜的一個提法,作為一名香港市民,我是不能接受的。尤其是當我們在回歸前有一個願景 (中央似乎也沒有意見),就是讓香港的法制觀念和開放社會文化逐步影嚮內地,一地兩檢的「路軌屬香港,車廂屬內地」則完全是反過來在香港的土地上實行並未完善化的內地法律。這是對曾經想望回歸可幫助中國建立一個在政治和法制上愈趨文明的社會的香港人的一個瘋刺﹗

另一個意見認為西九按照深圳灣口岸的一地兩檢模式,有何不何﹖不何的其中一個原因在於深圳灣口岸模式沒有一條深入深圳市中心的鐵路軌,而火車車廂內完全行使香港法律,直達深圳市區。其實所謂的「深圳灣口岸模式」主要是香港以租用的方式在在深圳灣口岸內設立港方口岸區,專用於人員、交通工具、貨物的通關查驗,並實行全封閉式管理﹔而所謂的「於深圳境內設立香港管轄區並行使香港法律」也只不過是在港深邊境區的深圳方進行一地兩檢,與現今提出的在香港市中心實施一地兩檢 (+ 內地官員在進入香港的整個路段的車廂內擁有完全管轄權﹗) 不可相提並論。

即使退一萬步來說,深圳灣口岸模式需要香港向內地支付15.3億因民幣作「土地開發費」,並且每年繳付深圳623萬因民幣作租金﹗如果真的按照深圳灣口岸模式,為什麼香港政府在有關廣深港高鐵西九站一地兩檢的討論中完全沒有提及土地開發費和租金的問題﹖於此亦可見到中港矛盾的另一根由﹕港府雖名為「香港政府」,卻沒有為香港市民爭取應有的政經利益,只懂得處處配合﹑奉迎中央的意願。下一次佔中,為期能遠嗎﹖

四﹕一個解決的可能性

第二節最後一句已經明示香港政府和內地政府只能在挽回港人信心的方面下功夫,作為中央在港的一個耳目,作為中港溝通橋樑的中聯辦有這個覺悟嗎﹖否則遊行﹑抗議再起,一波 (李波) 未平,一波又起,中港矛盾不斷深化,中央想的是什麼呢﹖簡單地把香港市民分化為一小撮的「反中亂港份子」和大部份的「愛港愛國者」,然後把問題歸咎於一小撮的「反中亂港份子」或濫用我在《批判香港》一書中提出的後殖民主義分析極其量是鴕鳥政策,這樣的治港方針最終必然一敗塗地﹔本文立此存照。

現在嘗試提出一個方案,看香港政府會否爭取,而內地政府願否接受。

首先,「路軌屬香港,車廂屬內地」是絕對不能接受的。在這個前提之下,我們要問﹕車廂內會否安排公安或軍警駐守﹔顯然,如無警員或公安在車廂內便沒有所謂執法權的問題。我們預見有一個情況,如果僅僅因應可能的恐怖活動,車廂內安排公安或軍警駐守是可以的,而最好的安排是港警與內地公安或軍警合作,無論是從廣州開出的列車還是從西九開出的列車,一律由港警與內地公安協調執法﹕在內地段,由內地公安主導執勤,並由港警協作﹔在香港段則由港警主導執勤,並由內地公安協作。換句話說,內地公安在港段高鐵車廂內沒有全面執法權,只有協作執法權,這是對《基本法》中一國兩制的最佳維護。

至於將西九龍高鐵站部分租賃給內地用作內地口岸,並實行全封閉式管理,原則上是可以的﹔但香港反對的一方早已提出他們反對的一個主要理由是對內地法律和執法素質投不信任票,這點我是同意的。解決的一個辦法是有關通關的一般任務及走私﹑偷渡﹑罪犯潛逃等事項,在西九的內地口岸執法人員可以全權處理,但凡涉及譬如在香港享有的人權事項,內地執法人員必須通報港方執法人員,以商討一個符合香港法律 (因為已經在香港境內﹗) 的處理方式。

總的來說,我們的方案是通過解除內地關員在香港境內擁有全面執法權以消除港人對內地頻受政治干擾的法律和執法缺乏信心的問題。

本文的出發點是要解決問題,而不是如泛民中人,為了反共而刻意抵觸。

港府和內地政府會回應這樣的一個意見嗎﹖

(全文完)

2 thoughts on “廣深港高鐵香港段一地兩檢的反思

  • 2017-10-03 at 6:24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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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书店一事的内容,首先想向黄先生请教下,在当今世界的当代史时间范围内,是否有哪个政权有在处理同类涉及政治影响的事件时,可以更客观的撇除政治性操作的案例吗?如有的话,望烦请尽量提供客观全面的中文参考资料以供本人了解认识,谢谢。

    个人对于该事件的了解,基于本人身处大陆且仅具备正常中文阅读能力的背景下,所能接触的资讯非常有限,客观中肯的分析评论信息更近乎完全没有。但依所能接触到的资讯经个人提取的部分客观信息判断,这事件真正的重点在于事件几位当事人其行为产生的政治影响,至于他们因此受到的对待是否合法、合理等的争议,因事件本身的政治性质,以个人对当今世界政权在政治影响和人类自身“人性”特点的理解下,认为这些争议其本质因根本无法脱离政治因素而变得已经没什么讨论辩论的实际意义。

    以其中一位当事人后来公开发表的其个人在事件中的行为及导致发生到他身上的经历,个人认为与以下举例已无区别:某人在看到路面有粪便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踩踏上去,而在明知某个区域对于区域内人员原因引致其环境污染,会有特别严格的限制及可能存在‘不合理’惩罚措施的情况下,依然多次在清楚会引起污染的条件上出入该区域,直到某次再进入该区域时因此受到区域管理人员的惩处,当其离开该区域后则公开指责区域所有者及管理人员,并声称自己无辜及所受对待的过错责任全在对方。对于这人及为其站边的支持者,个人只能给予‘呵呵’的评价。

    对于一地两检安排,黄先生的个人推测我不作评论,但对于“第二步走的是個形式,人大常委會是橡皮圖章,毋需諱言,中央決定的,人大常委會從來都不會否定”这部分内容个人持保留意见,如果像黄先生所说常委确实只是图章或出现中央会作出被常委否定的决定,若确实存在或发生该2种情况,个人认为中国大陆到目前的发展,根本失去存在的可能性,即使不是国家或地区,仅仅只是一间商业机构的条件来说,出现这2种情况个人认为都只代表其行政上出现严重且极其难以解决的问题,而且必然会令其本身生产效率受到严重影响,这种案例相信黄先生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更具体。一个成功的行政机构,个人认为必然会将出现这2种情况的可能性降低到无限接近为0。

    关于一地两检具体实施内容,黄先生认为「路軌屬香港,車廂屬內地」其作为香港人不能接受,但我作为一个大陆生活长大的内地人,对黄先生个人尝试提出的解决方案同样也因对香港某些价值观的不认同,因此有所怀疑及不能接受。

    细说一下,黄先生指出“尤其是當我們在回歸前有一個願景 (中央似乎也沒有意見)”,首先()内个人认为应该表述为“中央似乎也没有发表意见”,并且这个愿景在目前看来,个人觉得显然太理想化,结合黄先生在《批判香港》一书内表述过的,这个愿景个人理解为希望香港一些比大陆内地先进和优越的特点可以结合内地实际情况影响大陆,但并非就是具体等同于上文提到的“法制觀念和開放社會文化”,如果黄先生一直指的只是这2点,那我个人就觉得比较遗憾了,至少如果结合我个人对内地如今情况(仅限本人所能接触范围,不代表实际客观事实)及人性特点的了解,上文指出的这2点,是否存在必然的优劣差异,个人是持否定态度的,这2点个人认为并不存在必然的优劣,只会有哪种更适合而已。

    “這是對曾經想望回歸可幫助中國建立一個在政治和法制上愈趨文明的社會的香港人的一個瘋刺﹗”关于这一句,愈趋文明的法制个人是认同的,但政治么,还是那2个字:呵呵。我不清楚黄先生怎么理解和区分行政及政治,但我个人则认为更文明更优秀的行政方式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是政治,基于人类人性的特质,以我个人对政治这个词的理解,它跟文明从来搭不上一丝一毫的关系,行政的实际操作理论上个人认为消除实质上负面意义的行为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对于政治,在个人角度不管目的多么伟大、意图多么正面,它本质就始终不存在任何正面意义上的东西,如果人类人性的特质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存在,这个世界也就不会有政治存在的需要了,政治本质就是为了人类人性负面特质的需要才会出现的。

    黄先生说车厢属内地的方式不可接受,个人还有一个疑问是,这种情况似乎在飞机上也有类似的问题,我所了解到的其中一种情况是通过美剧知道的,是否符合事实本人未能确认,个人记得具体情况那就是A国的飞机跨国飞到B国,其中有乘客被飞机上的A过执法人员在飞行途中确认违反了A国法律而需要对其拘捕,但由于飞机已无法直接返程回A国,而执法人员在B国并无执法权限,他们只能把犯人扣留在飞机上,跟他们一同等待飞机从B国飞返A国,这时虽然飞机已停在B国机场,但只要他们不离开飞机,就不属于进入B国领土,也就没有违反B国法律的问题。请问这个案例的情况是否实际存在?如果存在跟路轨属香港,车厢属内地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無論是從廣州開出的列車還是從西九開出的列車,一律由港警與內地公安協調執法﹕在內地段,由內地公安主導執勤,並由港警協作﹔在香港段則由港警主導執勤,並由內地公安協作。換句話說,內地公安在港段高鐵車廂內沒有全面執法權,只有協作執法權,這是對《基本法》中一國兩制的最佳維護。……解決的一個辦法是有關通關的一般任務及走私﹑偷渡﹑罪犯潛逃等事項,在西九的內地口岸執法人員可以全權處理,但凡涉及譬如在香港享有的人權事項,內地執法人員必須通報港方執法人員,以商討一個符合香港法律 (因為已經在香港境內﹗) 的處理方式。”黄先生尝试建议的这个解决方法,个人举一个应该属于经典人权差异引起问题的例子:假如一位香港乘客(因为该权利目前为香港独有)在列车上大声持续不断的高谈阔论我国当前具体领导人,言辞尖锐甚至包含诋毁嫌疑的内容(也可以是在网络上的内地网站持续发表这些评论内容),因而被内地公安对其执法(这里我再指出2种具体情况,不管列车行驶方向如何,该乘客的行为在到被执法前都属于持续不断的,如果是内地到香港方向,则是公安正要执法途中从内地段进入香港段,反之则是其在内地段被执法),香港有该言论自由,故在香港方面而言该乘客只是在使用其基本人权,但在内地这种行为我可确定是属于明令严厉禁止的违法行为,那请问出现这种情况时,如何解决处理呢?再若该乘客还是个有一定公众影响力的人物呢?个人指出一点:若指望内地在短期内允许这种行为,我个人认为是痴心妄想,即使在可见将来能允许,个人觉得推动和最终使该政策正式执行的相关内地领导,那也是足以获得经常有争议的和平诺奖了,呵呵。

    另外说下个人意见,以上例子该乘客被公安执法我认为是自作自受,如果还是个公众人物,对他从严处理我更觉得是理所应当,因我认为任何自由都应该同时跟责任紧密相关,特别是言论这种自由,因为言论的影响力个人认为是其中一种最被人所低估的所谓基本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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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10-04 at 1:53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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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人是从黄先生《批判香港》一书(内地版)了解公民论政网站的,对于站名的‘政’字,根据对批判一书的内容以及在本站阅读的文章(本人未有能力,到目前为止也未有精力阅读本站所有文章)来理解,本认为主要讨论的是各种政府行政方法、方式以及政策和执行政策产生的问题,而政治性讨论仅是偶尔附带但非讨论重点,不过最近几篇黄先生发表的文章,个人无法确定是否受香港越来越泛政治化的影响,但个人阅读后都有种倾向感性讨论政治而非理性讨论行政及政策的趋势,个人认为政治从来就是无法弄清的浑水及跟理性相悖之物,因此毫无好感,希望黄先生之后的新作能够适当控制感性的政治性讨论,坚持以理性讨论行政政策为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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